弟弟的老师 十日
弟弟病了,他的女教师代尔卡谛到我家来探望他。原来,那位卖炭人的儿子,从前是这个老师教过的。她讲的那些可笑的故事引得我们都大笑。两年前,卖炭家小孩的母亲因为儿子得了奖牌,就用很大的围裙包满了炭,拿到她那里当做谢礼。老师无论怎样推谢,她终不答应,等拿回家去的时候,她居然急哭了。老师又说,还有一个女人,曾把钱装入花束中送去过。老师讲的我们感觉很有趣。弟弟先前还无论怎样都不肯吃药,这时也好好地吃了。
教一年级的小学生,得多么费心啊!有的牙还没有长全,像个老人,发音也发不好;有的要咳嗽;有的淌鼻血;有的因为靴子在椅子下面,哭着说“没有了”;有的因钢笔尖头刺痛了手叫了起来;有的把写字本的第一册和第二册搞错了,吵个不休。要教会五十个手掌没有准头的小孩写字,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他们的口袋里藏着什么甘草、纽扣、瓶塞、碎瓦片等等的东西,教师要去搜他们的时候,他们甚至会把它们藏到鞋子里去。老师的话,他们是听不进去的。有时窗口里飞进一个苍蝇来, 他们就大声嚷嚷。夏天呢,把草拿进来,有的捉了甲虫往里面放;甲虫在室中东飞西旋,有时落入墨水瓶中,墨水溅出来弄脏了写字本。老师代小孩们的母亲替他们整理衣装; 他们手指受了伤,替他们裹绷带;帽子落了,替他们拾起;留心不让他们拿错了外套;用尽心思叫他们不要吵闹。女老师真辛苦啊!可是,学生的母亲们却还要来诉说不平:什么“老师啊,我儿子的钢笔头为什么不见了?”什么“我的儿子一点儿都没进步,究竟为什么?”什么“我的儿子成绩那样的好,为什么得不到奖牌?”什么 “我们配罗的裤子被钉子戳破了,你为什么不把那钉拿去呢?”
据说:老师有时受不了小孩的闹,不觉举起手来,但最后终于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手指,把气忍住了。她发了怒以后,非常后悔,就去安慰方才骂过的小孩。也曾把顽皮的小孩赶出过教室,赶出以后,自己却含着泪。有时听见家长惩罚自己的小孩,不给饭吃,老师总是很不高兴,去阻止。
老师年纪很轻,身材高挑,着装干净利落,很是活泼,无论做什么事都像弹簧一样地敏捷。是个多愁善感、容易出眼泪的人。
“孩子们都跟你非常亲热呢。”母亲说。
“原来是这样的,可是一到学期结束,就一般不顾着我了。他们到要是等到被男老师教的时候,就会把被女老师教的时候当做是羞耻的事了。两年间,那样地爱护他们,一旦离开,真有点难过。那个孩子是一向亲近我的,大概不会忘记我吧。心里虽这样自忖,可是一到放了假以后,你看!他回到学校里来的时候,我虽‘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地叫着,走向他时,他却把头向着别处,睬也不睬你了哩。”
老师说到这里,暂时停住了。又举起她的湿润的眼,吻着弟弟说:
“你不是这样的吧?你是不会把头向着别处的吧?你是不会忘记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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