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的一半是个昏(7)
——如果我爱你
在这里顺便说一下伪女权主义,我对女权主义持中立态度,虽然我对女人奉若神明,敬若女神,但我觉得男女之间应该平等,无论男权还是女权都是不可取的。我的观点与前一段时间看的小说《落叶》里的观点非常一致(A女说这个小说比较黄,没看下去——我都无语了,你们都他妈住在一起了,这应该归到教育类的里面,懂么?装什么装),但我没有人家分析的那么有条理,那么全面,不妨拷皮下来,以飨读者。
这一部分在小说里是以夫妻对话的形式讲出来的,男主人公叫李守杰,这段里面的女主角叫孙倩,是李守杰的后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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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此之前我已经赞美了她无数遍,但不知怎地,我每天都能找出新鲜的方面表达赞美。恋爱激情支配下的人就是这样,总感觉自己对心上人欣赏得还不够,总是想办法找出更多的美好的一面,而且总能找到,就比如我对C女。
当然,假如没有了爱,人们往往又走向另外一个极端,总是想办法发现对方更多的丑陋,当然,也能找到,就比如我对前妻。
并非我喜新厌旧,没办法,我也是俗人,也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爱是支撑我审美的精神支柱,这个精神支柱垮了,所有的美丽都会变得狰狞。
“不知道。”C女调皮地冲我做了个鬼脸,揶揄我:“这些天,你一直对我花言巧语,把我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夸遍了,简直就是大会大表扬,小会小表扬,散会也表扬。我哪知道你今晚又发现什么新的闪光点了,还是个‘最’,好像前些天夸的那些都不算数了似的。”
“呵呵,”经她这么一说,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但还是要说:“以前夸你的,比如气质啊,相貌啊,身材啊,知识啊,等等,我觉得都不是你灵魂里的东西,那只是一种外在,很多人都能想办法去拥有这些外在,但是灵魂里的东西是独一无二的。我现在感觉到,你对我最大的吸引力,就是从灵魂深处带给我的一种……一种……呃,相反的东西。”我想找一个合适的名词表达,但一下子找不到,哽住了。
“我知道了。”对于我提出的问题,C女却似乎一点不觉得有难度,轻松地说道:“你觉得我呢,很傲气很独立,但同时却又很温柔很有女人味,你觉得这两者有矛盾,但在我身上对立统一。”
“对对对!”我连忙表示赞同,精辟,太他妈精辟了,对立统一,真是一语道破天机,都搞到哲学上去了,我这副猪脑子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二者并不矛盾啊,”C女继续说道:“一个女人,要想摆脱依附男人的地位实现真正的人格独立,就必须首先能够在经济上实现自立,真正的自立。我对马克思别的话不一定赞同,但他的一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倒是很赞同。女人没有独立的经济基础,就很难真正实现人格的独立,你吃人家的,喝人家的,靠着人家养活,你哪里还谈的上独立?”
“对啊,对,对对,继续说。”我此时的表情就像个小学生,脑袋直点直点。
“经济上的自立不等于挣工资,挣工资只是经济自立的一个方面。一个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在社会上和家庭里需要承担的义务,不仅是挣回多少钱那么简单,还有其他的责任。钱可以弥补某些责任,但无法替代全部责任,有些责任必须是你用别的方式付出,比如劳动、思考,等等吧。”见我这么有兴趣地听课,C女也越发投入了。
“一个女人,如果立志要做一名独立女性,那么她不仅要能挣钱养活自己,还得有足够的钱,付出足够的心血和劳动,以及智慧,履行自己的社会和家庭责任,这样她才能算的上真正的独立女性。”
“对极了,我也这么认为。”我的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连声附和,又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不过,作为一名男人,我觉得女人就是经济上不独立也没什么了不起,毕竟这是个男权社会,‘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几千年的传统在这搁着呢。只是我觉得现在有些女人啊,有些逃避责任的味道,该靠男人养活时,她们说自己是弱者,该让她们尽女人义务时,她们又说自己是独立女性。横竖她们都有理,这可有点让人不爽了。”
“是啊,没错。这就是人性的弱点,谁不想不劳而获啊。就是你,守杰,要是给你一个职位,每天什么都不用干,一个月给你十万的薪水,你还会再待在亿银公司吗?”C女答道。
“哈哈,那是。我肯定也想不劳而获,只是我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C女的比喻把我给逗乐了。
“这不得了。现在有些女人,是有些让人不可理喻,一方面是女人的感性思维,另一方面是因为社会规范正在变化中,原来老的,封建的那一套已经被打碎了,但思想残余还在,而新的规范又没建立起来。这样,这个社会显得有些规范失衡。就比方你刚才谈到的,有些女人花男人钱觉得天经地义,这就是旧思想的残余;可转眼间她又觉得自己不该包揽家务,自己是独立女性,这就是新观念的冲击。而人性就是这样,总是会趋利避害的,在社会没有统一的规范之前,人们总是会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那些东西。”
“唉,不公平啊。”我感叹道:“我觉得当个男人也挺倒霉的,虽然现在不封建了,但作为一个男人,无论是自己还是社会,都要求一个男人要有事业,要能养家糊口;可是自己忙了事业,回来还得面对不做家务的独立女性,也太他妈累了。”
“这是你的错误理解,守杰。”C女为我纠错:“独立女性不是不做家务,不做家务那叫懒惰,不叫独立女性。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独立女性除了经济独立,还必须承担属于自己的社会和家庭义务,这才叫独立女性。借口自己挣钱了就不做家务的,不是独立女性,是懒女人。”
“哈哈,对,懒女人。”我立刻不厚道地想起了前妻。
“所以,独立女性挣钱,并不仅仅是为自己花的,还要履行自己的责任。这就要求她有足够的自制力,抵御住物欲的诱惑,实现与自己经济能力相匹配的消费;能够真正承担起属于自己的那些责任。只谈自己的钱够花,把自己该承担的那些责任推卸掉了,或者由别人去完成,或者逃避掉,这样的话,依旧算不上独立女性,因为依附的本质没有改变。”
“嗯。”
“如果一个自称独立的女人,整日向男人要这要那并习以为常,要别人替她完成她该完成的那些劳动,那么她依旧是没有独立的。当然,我不是说男人不可以为女人买东西,不可以替女人干一些事情,那是爱心的表现,欣赏的表现。但爱心不是要来的,欣赏不是求来的。一要,一求,你还谈什么独立?如果一个男人肯为女人献爱心,比如你对我,我之所以接受了,说明我喜欢你;如果我不喜欢你,你就是把金山搬到我面前我都会不屑一顾的。但是,假如你对我没那份心,我才不会向你索取,因为索取来的东西里没有爱。”
“太对了,接着往下说。”在叹服这番分析的同时,我终于明白,为什么C女从不向我要这要那,她不想依附我;为什么从来不拒绝我为她买东西,因为她喜欢我,在接受我的爱心。
“而且,即使是你愿意为我花很多钱,但如果我觉得过头了,我还得阻止你,因为物质这个东西追求起来是无止境的,我觉得只是差不多就行了。”
“那是当然,当然。”我连声附和,心里却想:亲爱的,你把我看错了点,我才不会大把烧钱呢,经历过前妻这个月光族以及A女那个物欲狂以后,咱是再也不打算没事给女人烧钱玩了,哪怕你是C女也一样。不是我不爱你,而是因为我打算跟你日久天长过日子。
“唉,有些女人,把一个男人愿不愿意为她花钱,看成是男人爱不爱她的标尺,我认为这不对。除了金钱以外,男人对女人的爱有更可贵的东西,比如专一于爱情,忠诚于婚姻,给她关心、呵护、照顾,等等,往往很多宠爱的快乐,并非奢华物质所能带来。这才是真正的爱,这是钱根本买不到的东西。假如单纯地拿花不花钱来衡量爱不爱,那是把自己鄙薄在一个妓女的位置上了,很多大老板对名模名妓之类的一掷千金,但你说里边有爱吗?”说到这里,C女打住了,表情也突然变得伤感了。
我智商可不低,立刻猜到她大概联想起了她的前夫在外边乱搞的事情,于是赶紧转移话题,说:“你真是厉害,能够意识到这点。现在的女人啊,普遍虚荣心太强,对物质追求一个又一个,真是累不累啊。”
“是,这是社会患上了拜金症。那种疯狂于物质的生活,实际上是自找苦吃。以咱俩的经济实力,追求一个舒适生活不成问题,要追求奢侈,那还是真有点累,那又何必。我既然跟你好了,我就得替你打算,也是替我们两个打算,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对,我觉得太对了。”她这话算是说到我的心坎里了:“过日子,那就得精打细算,现在生活水平不错,不等于以后就一帆风顺。做人眼光得长远一点,既不能做铁公鸡葛朗台,也得给自己留出过冬的粮食。”
“嗯,凡事都是要讲究一个‘度’的。现代人喜欢讲究个性,讲究自我,我也喜欢别人尊重我的个性,但既然走进婚姻,那么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如果真的为了讲自我而不顾一切,那么就请不要选择婚姻,免得误人误己。婚姻里更多的是责任,选择了婚姻就是选择了‘我们’,而不是‘我’,就必须做好‘我’服从‘我们’的准备。既然我们准备成为夫妻相守一生,那么,就得把‘我’这个字变小,让‘我们’这两个字变大,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要先考虑‘我们’,再考虑‘我’。当然,这是相互的,你也得这么做,否则呀,以后的日子矛盾会多起来的。”C女看着我,要我表态。
“你说的太对了,说到点子上了。家庭必须是一个整体,个体必须服从这个整体。以前我曾考虑过这些问题,检讨自己的婚姻为什么失败,零零碎碎地想到了这些,但没有你梳理得这么清晰系统。现在你一点拨,我忽然明白了,那时我跟我前妻啊,各过各的,各玩各的。起初我也是想把家里弄成一个目标的,但没办法,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差异太大,她总是必须优先保证她自己那块,总是把她自己凌驾到整个家庭之上,只剩我一个人挣扎着为这个家庭谋划。但是孤掌难鸣啊,硬咬着牙往起撑,那过得可真累。本以为时间久了会好,但七八年了,见她还是自己顾自己,我也就泄气了,心想这是干吗呀,合着我完全就被你当驴使啊,我累死累活的,你他妈倒落个清闲自在,我穿超市里买的衣服,你他妈买宝姿兰蔻,我一下班就做饭拖地,你他妈的倒做美容搞按摩,我前边成千上万往家挣钱,你后边成千上万败出去,心里甭提多来气了,妈的这哪里是夫妻关系,这简直就是成了主子奴才关系了嘛,最后索性也就不管了。”
“是啊守杰,你前妻实在是太不会过家了。”C女见我说得有些激愤,没有继续往前妻那里延伸话题,而是转向了我俩:“以前听你说你前妻的事情,我就想,咱俩在一起,我可得牢记住以前的教训。我觉得,一桩好的婚姻,夫妻双方应该是合作关系,而不是谁领导谁,谁统治谁的关系。你和我,我们在真正结婚之前必须考虑清楚,能不能真正平等对待彼此。守杰,我非常渴望获得你的尊重,就像我尊重你一样。我希望我们俩的婚姻里,没有大男子,也没有母老虎,什么事情都能有商有量。你能做到吗?”
“我当然能。”我向她表明了决心和态度:“以前,我就一直为没完没了的争吵伤透了脑筋,说实话我羡慕死以前那些相敬如宾的夫妻了,可是现在这样的夫妻越来越少,坏男人多吧,凶女人也多,还成天讲自己是独立女性,女权主义什么的,处处跟我对着干。合着这女权主义,就是专门培养悍妇的啊?”
听了我跟个怨男一样对女权主义滔滔不绝地抱怨,C女很是笑了一阵,然后说:“守杰啊,你说的那些女权主义那是冒牌货。女权主义的本意根本不是这样的。”
“冒牌货?”我不以为然地说:“不是冒牌货,以前我跟前妻闹离婚时,曾经专门上网搜索过女人写的文字,想了解前妻这类女人的心态。靠,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现在这些女人,简直个个都跟母老虎一样凶,张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闭嘴‘女人要爱惜自己的羽毛’,不是声称不干家务,就是宣布要做月光族;不是要修理不听话的老公,就是要惩治不顺眼的公婆;说起出轨简直就是生活的插曲,谈起离婚简直就是新生的龙门。操,这完全就是要一成没一成嘛,还他妈宣称这是女权主义。本来我就挺绝望的,再一看这些女人都这样了,更绝望了。”
“呵呵,守杰,你说的不是女权主义,叫什么呢,叫伪女权主义吧。现在女权主义的呼声很时髦,所以假冒伪劣一拥而上,这也很正常啊不是?女权主义本来就是从外国传进来的,就跟咱们国家搞改革开放与国际接轨一样,猛一看是与国际接轨,学习外国先进经验,可实际上呢,接进来的是鬼。为什么呢,张罗着这事儿的官僚啊什么的,专门捡有利于自己利益的那部分东西来接,不符合利益的,他们就不接。”
“哈哈,是的,就比如说接进来个高薪养廉,当官的收入成百倍往上增加;可是又不接人家的监督机制,照样为所欲为。甚至,有时候接进来的,根本就不是国外的东西,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名堂,就那么指鹿为马塞给咱们了,就比如那个什么教育产业化,什么医疗产业化。其实即使是某些西方国家,比如英国啊,北欧的瑞典芬兰挪威那些国家,教育很大程度上依旧是国家负责的,医疗也基本上是人人享有免费医疗保健。”恰好我以前也曾经关注过社会福利与国际接轨问题,因而C女的话与我不谋而合。
“嗯。我们公司就是瑞资的,有不少高管是瑞典人,我也去过瑞典。瑞典人是根本不为看病发愁的,只要是公立医院,钱全是国家掏。可是中国搞国际接轨,反而是甩包袱,把医疗当成一种赚钱的买卖做,这其实是跟国际先进经验背道而驰。而那些伪女权主义者,做的事情跟他们一样,专门捡有利于自己的那些接轨,其实是对女权主义精神的阉割和歪曲。而且,现在的女性,特别是受过教育的女性,有一种反道德趋势,自己就把女人的道德水准定的很低,什么懒惰、娇纵、物质、贪婪、虚荣、目光短浅,这些人性的弱点,统统被她们宣布为女人的本质,甚至是可爱之处,要求人们无条件地接受。以这样低下扭曲的道德水准要求自己,自然就不会成长为一个好女人。”
C女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让我有些顿悟,哦,合着那些凶巴巴的悍妇不是正宗女权主义者啊。嘿,这玩意,居然还分正宗货和冒牌货。
“现在女权主义成了时髦名词了,是个人都以喊两句女权主义赶新潮。但是我觉得女权主义不是喊出来的,是做出来的。”C女继续解释她对女权主义的看法:“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个词,这词自身就是对妇女地位的一种鄙视,男女天生是平等的,只是以前因为男权社会的原因,造成了不平等;但男权社会本身就是错误的,当然它因存在了几千年而有它合理的一面,但它是错误的。那么,针对这么一个错误,提出一个反义词,仍旧是错误的。”
“对,针尖对麦芒,有点你耍流氓,我也耍流氓的味道。”我评论道。
“我喜欢男女平等,但是既然大家约定俗成了女权主义就是追求男女平等,那也就我也就用算了。但是,我感觉女权主义并不应该意味着,它的信奉者要变成一群凶巴巴失去女人阴柔天性的中性人,不是教唆着女人懒惰、骄横、虚荣、贪婪。那不是女权主义,那是悍妇主义,变性主义,伪女权主义,实际上依旧是一种自卑的表现,因为自卑,才要去学男人的那些东西,比如攻击性,看上去很厉害了,但实际上仍旧脱离不了男人力量膜拜者的窠臼。我觉得,女人就该是女人,男人就该是男人。男女平等不意味着女人男人化,男人女人化,自然界给出两种性别来,赋予他们不同的天性,我们还是遵从点好。”
“妇女解放追求的是平等,而不是压迫男人。对,对,太神了。曼德拉不是说过嘛,‘解放不意味着从前的压迫者反过来压迫从前的剥削者,而是要让压迫者从压迫别人的扭曲快感中解脱出来。’你所理解的女权主义,就是这种真正的解放,真正的妇女解放。”我连忙赞叹道。
“正好,前几天我写了一篇感悟,讲应该如何做一名好女人。你有没有兴趣听听?”
“当然有兴趣!”
“嗯,好吧,你等等。”C女说完,下了床到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翻了几页,念道:
“女人,应是温柔善良,骨子里带着些微自爱的清高才对。纵然似花,也应是淡定的绽放。如爱莲之说,是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必须懂得安静所具有的强大力量。心不可浮躁,不可利欲过多。相由心生一说虽为佛语,但却是最为浅显能解的实话。不如心怀坦荡。无欲,才能温和恬淡,是以才为女子之美。”
我侧耳倾听,突然发现,我眼中的她无比温柔,她才是一个真正的女人,最女人化的女人。
这是我第一次听一个女人对女权主义和独立女性这些词进行认真的剖析和诠释,而且讲得这么透彻,不由得对她产生了一丝敬意。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这样爱她,因为她就是一个对得起“独立”、“女性”这两个词的真正的独立女性。再联想起自己当初想勾搭她上床时那些龌龊想法,简直有点鄙视自己了。
钦佩之余,我又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思考这么多的?”
“以前年轻时我也稀里糊涂的,想找个条件好的男人靠着……”C女微微停顿了一下,露出怅然的表情,但旋即坚定起来:“但是后来知道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只有自己真的独立了,才能摆脱被玩弄被伤害和被抛弃的地位,所以我不想依附于任何一个人。”
“啊?……连我也算上吗?”听到C女的话,我感觉有些郁闷,这分明是把我放在跟她前夫一个层次上了。我虽然没她前夫有钱有势,但自认为责任心绝对比那人强一万倍都不止。而C女,则把我放在一个独立于她的位置,这不禁让我联想起,以往前妻口中常说的那句“距离产生美”。
我一直觉得,这句话是前妻折磨我的一个借口。我晚上睡觉时偶尔会打呼噜,她晚上跟我都不在一张床上睡,而是让我到客房去睡,距离让她产生美;跟她一起运动她也不干,她要去她的美容会所练瑜伽,享受惬意的日式按摩和女士桑拿,不屑于跟我一起去跑步流汗,距离也让她产生美;而我干家务她也不会陪着我干,她看她的肥皂剧,在我拖地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为剧中情节哈哈大笑,距离依旧让她产生美;周末我在家打扫卫生,她跟她的朋友们去逛街K歌,距离还是让她产生美。
说实话,我对这种“距离美”早就腻歪透了,见到C女这么强调独立性,我不禁有些心急,生怕她又跟我玩“距离美”,于是赶紧补充说:“我不喜欢两人之前太有距离,我喜欢亲密无间的感觉,过分独立而产生的距离让我不适应。”
“独立与亲密无间并不矛盾呀。”C女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然后思索了一下,说:“守杰,谁说女人独立就一定会疏远男人了?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我所理解的女性独立,是人格上的独立,两个独立的人照样可以亲密无间。”
“可是,不是有句话,距离产生美吗?”我试探她的态度。
“我觉得这不对。夫妻间,距离是产生不了真正的美的,距离只会让两人彼此模糊,看不清对方,或许有美的想象,忽视了对方的缺点,但那毕竟是自欺欺人式的美,那总归是假的。两个人的感情,假如建立在这种假象上,基础肯定不牢固。你想想,共同生活那么久,什么假象都会有被戳穿的一天,到那时会有多失望。如果有人常用这句话来形容夫妻的关系,那就说明他根本不欣赏对方,或者害怕对方发现自己的缺点,这是疏远对方的一个借口。有句古话叫‘夫唱妇随’,虽然从字面上理解这有些男权的味道,但实际上看,这句话是在警告人们,夫妻间的距离不能太远。现代社会节奏这么快,诱惑这么多,变化这么大,夫妻之间往往都在不同的环境里工作,本来这个距离已经够大了,共处的时间只有下班后到睡觉前这么一点,还要干家务忙孩子。如果这样还要刻意强调距离,那么二人将会在不同环境的作用下越走越远,最后甚至导致婚姻在外力拉扯下破裂。”
“是……”我不禁又回忆起了过去的十年婚姻,很多时候,我和前妻一天都说不上十句话。现代社会的快节奏给人们造成了一个既成现实,夫妻之间真正相处的时间太少了。怪不得职场婚外恋会那么多,如果不注意缩小距离,夫妻之间的差距,可能比与职场同事之间的距离更远。
“所以我觉得,现在的夫妻不但不应追求什么所谓的‘距离美’,反而要更加注意夫妻二人的沟通与拉近。当然,我并不赞同男人说什么女人就得听什么,而是主张,两个人之间必须互相关注,同进同退,确保双方朝着同一个方向或者目标努力,快的还要等等慢的,慢的也要努力赶上,不拉开拉大距离。所以,我根本就不喜欢什么距离,我渴望与你亲密无间,哪怕是我的缺点,我也真诚地暴露给你看,我也希望你把你的缺点暴露给我,我接受,我知道,我就不会失望。守杰,我爱你,不想和你存在距离,但是也不想做你的附庸或者宠物,而是获得你发自内心的欣赏和尊重;不是把我看做高高挂起的花瓶,站在一定距离外欣赏,而是被你看做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和你相伴走一辈子。其实我挺喜欢舒婷的那首《致橡树》,那种‘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才是我想要的境界……”C女柔柔地说道。
夜已经很深,我们谈着谈着,C女渐渐在我怀中睡去。女人么,睡觉是美容的第一法宝,所以她总是比我先睡。
我没有睡着,轻轻地放下她,起身到了书房,费心搜寻了半天,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出了一本当年二哥二嫂留下的、我多年从没翻过一次的《中国现代诗歌赏析》。我吹了吹了上面的尘土,翻了几页,找到了舒婷的那首《致橡树》。然后,我低声念道: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象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
也不止象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吹过,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象刀,象剑,也象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象沉重的叹息,又象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
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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